梦魇布道书

当屠夫用语言塞满词典和碎肉塞满肚肠的时候,我们得静下来,保持沉默。苍蝇开始低飞,从蔷薇花丛中掠过和蜜蜂一样。我站在海岸线的一端,对着高地。想象远方东正教堂里年轻的小修士发着默誓,为仇恨开始祈祷。

这是我梦醒后的黄昏。联合广场上卖着号称信望爱的香肠,人们站在梅西百货巨幅新款男士香水海报下,称赞它们容易消化。海风把所有的高加索种族变成哥林多人。我翻开词典,里面掉落着纤细褐色的头发。正压在contradict上面。我努力回想起,我如何从梦醒后,经过关门声,还有独自抹去的泪痕来到这个世界。这个途中,好些的人来人往,我们开始说话,并且互相生对方的闷气,直到一言不发。

有一条长长的隧道,里面有很多吟唱的声音,我叫它是厄尔普斯的幽声。我在黑暗里,时常会看见这样的隧道,从空中坠下,如蛇身似的飘散到远方。那里未知,且不可测。很多人都过去了,走的脚步那么轻盈,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,有着洞察一切的表情。此岸到彼岸,这是我从小到大思考过很多的死亡。因此人们眼眶里带着泥土赶来,成群结队。

如果我们读过同样一本书,那书里的词汇会对我发出一声呼唤。我们在交叉时间里听过的一首赋格,也会叠出一阶旋梯。它们会把我从孤身行走的人群里识别出来,指引我看见仙琴座的峡谷,湿婆会跳舞来告诉我,总有个在夏季的男子像星辰一样闪烁。一直在那儿注视着。静静的,直到你影子融化成河流。

你大概并不能了解一个草编的篮子是如何承载着我肉身和希望,在水流里被木枝挂住的意义。那一声微弱的召唤,从现代的弦论里,已经被化解成千山万水的巧合。你也大概听不见这千山万水巧合里微弱的回想。我们之间没有排他性,这点注定让人觉得忧伤。

已经好几年,我再梦不回蜡染的藏青床幔,被摸得发亮的竹杆别在水泥地上。那里水乡的朝露已经稀薄,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再也凝聚不了从石磨盘后挺直腰板的黑发少年。自衰老后,我对着维多利亚式的老剧院的窗户常做噩梦。梦里,我福寿绵绵,一直被追杀着,心跳声被擂得轰天响。

花枝春满,天心月圆夜。我这一夜总算会有人之初的害怕。我看见自己的宽厚和吝啬都被庞然大貘吞噬掉。我坠入高高筑起的电光里,迷墙世界里五光十色,全部是幢幢的人影,清晰又逼真的站在一个旋转舞台上。一直带着殷红的妆,不得知返。

“呼唤者与被呼唤者很少互相答应。” 全知者总这么说。我讲了几百遍咒语,慈悲经,绿度母咒,加上耶稣在十字架上的绝叫,达克在火堆上的哀吁。我们都唤不醒在迂回行过中的彼此。郁结的唉声叹气无法翻译。

我是愿意死的,如果凄迷的嫉妒不加以休息。可它总是与往事无关。而现在也将顷刻间成为往事。在下个梦里,我会沉默的祈祷让往事晚点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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