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三月开始，我的胃不太好。吃点东西就胀，早上起来反酸。去查了，没什么问题。

四月，肩颈开始硬。按摩师说是久坐，让我多做拉伸。我买了拉伸带，用了三次。

五月，早上越来越难起床。不是困，是醒着躺在床上，觉得起来这件事没有理由。

这三个月里我一直跟自己说，最近太累了，忙完这阵就好。我把所有信号都归到了”累”这个筐里，因为累是可以解释的，累是有期限的，累不需要处理。

转折发生在一个很荒唐的场合。超市，粮油那一排，背景音乐放了一首老歌。我手里拿着一瓶酱油，突然就站住了，眼睛发酸，站了大概十几秒。

回家的路上我才开始想：我不是累。我是难过。而且已经难过了很久。

我一直以为情绪是”想明白”的事——遇到事，分析原因，得出结论，然后翻篇。这套流程对工作有用，对情绪完全无效。情绪不走进这条流水线，它先住进胃、住进肩、住进早晨那三分钟。

承认那天晚上，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，说我不太好。就这一句。她在电话那头说，哦，那你跟我说说。

很奇怪，说出”我不太好”之后，那些症状没有立刻消失，但它们变得可以谈了。可以谈的东西，就有变小的可能。

我用了三个月才承认。写下这些，是想让正在用”累”解释一切的人，早一点问自己一句：是不是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