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这行二十年，「风口」是我听得最多的词之一。互联网+是风口，P2P是风口，元宇宙是风口，后来又是各种币、各种AI。每次风起来，饭局上的话题都会整齐地转向，人人都在谈论同一个未来。
我认真追过风。早年的一次，我把相当精力押在一个当时最热的方向上，论证做得漂亮，情绪也到位，觉得这次不一样。结果风向变了，那门生意如今已经没有官方名目了——它不是失败，是蒸发，连复盘的素材都没剩下。那一次我学到的东西，比后来任何一次成功都多。
风口的机制其实很朴素：新故事出现，钱先到，人到，估值到，最后才轮到产品和企业。前三样都可以很快，最后一样慢得要命。而风向转变的速度，永远比最后一样成长的速度快。所以风停的时候，摔下来的从来不是风向——风向只是回到了它来的地方。
风口上飞起来的人，有一半以为翅膀是自己的。风停那天是行业唯一的体检日。
现在我再听到风口这个词，第一反应不是兴奋，是清点：这个故事里，慢的那部分是什么？有没有？如果一整条赛道全是快变量——快钱、快人、快概念——那它就不是生意，是一场合奏，散场时间写在节目单上，只是没人细看。
后来我只信一种「风」：那种慢得不像风的东西。一个真实的需要、一门笨拙的手艺、一件十年后还有人买单的事。这种风不带你上天，但它也不停。人到中年，我不想再飞了，我想要的是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