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行二十年，完整趟过两三轮牛熊。行情好的时候，人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，包括我；行情差的时候，人人都觉得自己是被时代辜负的人，也包括我。后来才慢慢分清：那些年赚的钱，几分是本事，几分是水涨。
顺风的时候，最难的不是赚钱，是知道自己正站在风里。风把船吹得飞快，桨划得再烂也显不出来。这行里真正的老手，牛市里都带着一丝警觉——不是看空，是知道这速度里有相当一部分不属于自己。账面数字最会骗人，它从不区分盈利的来源。
逆风的时候，考验换了一种：能不能不把时代的下跌，错记成自己的罪过。熊市里见过太多人被击垮，不是被亏损击垮的，是被「都怪我」三个字击垮的。也有人反过来，把什么都推给时代，从此彻底躺平。这两种都不对。
顺风时把运气存起来，逆风时才有本金反省；逆风时把反省攒起来，顺风时才不至于重蹈覆辙。
我自己的土办法是写交易日记，不是记数字，是记当时怎么想的。过两年回头看，那些「这次不一样」的笃定，全都会原样再犯一遍。日记的作用不是防止犯错——错误是防不住的——是让你在第三次犯同一个错的时候，能认出它来。
一轮周期下来，能留在牌桌上的人，未必是最聪明的，但一定是最早承认「我刚才那段是运气」的人。这话我逢人就讲，包括对现在的年轻同事。他们点头，眼神里全是「您又来了」。没关系，周期会替我讲课的，它比我讲得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