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

把车停好听完一首歌

十点二十从公司出来,地库只剩两台车。我绕到 B 区才看见自己的车,头顶有一根灯管在闪。

坐进去,点火,U 盘里第一首是罗大佑的《恋曲1990》。我没按下一首,让它放。

这首歌我听了快三十年。第一次是高中,同桌带了一盘磁带,晚自习前搁在教室后面的录音机上,班主任推门进来,直接把电源拔了。

车里这个 U 盘存了一百二十首。真正常听的三十几首,剩下八十多首是买车那年一次性拷进去的,怕路上没得听。

副驾常年一盒纸巾,一份没拆的合同。后座扔着件外套,入秋忘了拿下去。

我五音不全。这事我自己清楚,节奏也踩不准,唱到高音就往下掉。所以我不在饭局上唱,不在包间里唱。

车里不一样。车窗一关,外面什么也听不见,里面就我一个。方向盘当鼓,红灯当休止符。

唱到「乌溜溜的黑眼珠」那句,我破了音。破得挺彻底,声音在车里撞了一下,像石子扔进空桶。

我笑了一声,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,接着唱。

上礼拜我儿子坐后排,问为什么老听这么老的歌。我说你以后就懂了。他说哦,然后戴上耳机。

前面有台车倒出来,我松了刹车让它先走。歌还在放,第二段我跟着哼,哼得比唱好听,因为不用张嘴。

四年前在青岛谈一个客户,没谈成。回程高速上我放了两个小时的歌,到服务区坐了半小时才接着开。那天也没人听见。

中年人的演唱会不卖票,观众零人,散场自己关灯。

音响关掉,拔钥匙,上楼。进门我太太问怎么这么晚,我说路上堵。地库到家三分钟,这句谎我说得很顺。

恋曲1990罗大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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