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十年的聚会，是在老家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海鲜馆办的。包间里两桌，进门先愣三秒，再喊出名字——有的名字到了嘴边，得借着酒劲才喊得出来。
十年不见，大家的变化都写在脸上，又都没写在心里。当年宿舍里打游戏到天亮的，现在给孩子辅导作业到天亮；当年最沉默的那个，做金融做得风生水起，反倒是饭桌上话最少的一个。酒过三巡，大家的口头禅出奇地一致：还行，都还行。
真正让人眼眶一热的不是谁混得多好，是有人还记得你没写在简历上的事。有人记得我当年在机房通宵，就为了调一个无聊的小程序；有人记得谁在毕业酒上哭了，哭得最凶的那个现在最稳重，端着杯子挨个敬酒。
同学聚会真正的意义不是比较这十年，是确认那些看见过你二十岁的人还在。
散场的时候在门口抽烟聊天——我不抽，就站在旁边听。有人说下次去日照找你，看海、吃蛤蜊。这话十年前说过，十年后大概还会说。但没关系，中年人的友情就是这样：不常联系，说了就算。
回程的车上我想，再过十年这桌人还能凑齐几桌。想到这儿有点难过，又有点踏实。难过的是时间，踏实的是——只要还有人张罗，就总聚得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