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

被退回名单那一次

一月的一个上午,邮箱里躺着一封不长的邮件。合作两年的那家城商行通知我们,从本月起不在他们的合作名单里。

邮件写得很客气,说感谢过去的配合,说后续存量业务按期结清即可。没有一句重话。我看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先骂了一句,然后给合规打电话。

名单这件事,从去年十月起就不是商量的事了。银行总行统一管,名单外的机构一笔都不能合作,分行想帮忙也没权限。我们这种规模的,进不进得去,全看数据。

原因后来问清楚了:去年十月,我们的投诉率是千分之三点一,他们定的线是千分之三。超了零点一。

那个月我们的放款额从两千八百万掉到一千六百万。客户经理的提成跟着掉,有两个人在茶水间吵了一架。一个说早该把话术改干净,一个说客户要听的就是那句最快的。我没劝,让他们吵完,吵完就好了。

三条投诉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一条说我们承诺三天放款,结果拖了九天。一条说催收电话打到了他姐姐那里。还有一条说服务费和当初讲的不一样,多收了六百。

第三条最让我难受。六百块,我们查了,是客户经理在电话里少说了一项。他不是故意的,就是讲快了。可客户不会管你是不是故意的。

那三个月我们停了大半的扩客,只做三件事。

第一件,把录音从头听到尾。原来是抽两成,那阵子全量听,一天四百多通,合规部门三个人轮着听,听到后来耳朵疼。听出来十一个问题,八个是语速太快,三个是把「可能」说成了「可以」。

第二件,改话术。删掉六句,最舍不得的一句是「最快当天到账」。我们确实做到过,但做到的比例只有八成多,剩下那一成多,就是投诉的来源。做不到十成的话,就不该说成十成。

第三件,把所有物料重新过一遍。宣传单、朋友圈图、短视频脚本,凡是带时间和承诺的,全改。「保证批」「不用抵押」「当天放」这类词,一个不留。

名单这个东西,像小区的门禁卡。你在里面的时候感觉不到它,被停了才知道,连门都进不去。

材料来回改了七版。第一次退回来是因为整改说明写得太笼统,第二次是因为没有逐条对应投诉,第三次是我自己看不下去,重写了开头。

一月六号下午,邮件来了,说经复核,同意恢复合作。我把那封邮件打印出来,放进抽屉最上面那一层。

还有个客户等不了这三个月,转去了别家。上个月他给我发消息,说被收了两次服务费,问我还能不能回来。我回了两个字:不急。

准入不是一次考试,是每个月都要重新交的作业。

第二天开会我把那张纸复印了一份给合规,说这个别收起来,放在你能看见的地方。后来它一直贴在她办公桌的挡板上,边角卷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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