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以后，我把酒局往外推了一些，晚上在家的时间多起来。买了只老铁壶，炭炉太麻烦，用的电陶炉，摆上茶壶茶杯，煮一壶老白茶。
煮茶和泡茶不一样。泡茶是即时的，注水、出汤，三分钟见分晓；煮茶是漫长的，水开要等，投茶要等，第一壶淡，第二壶才出味道，第三壶最好。整个过程急不来，一急就烫嘴。它用物理手段强迫你慢下来——这点上，茶比人懂事。
冬夜煮茶的时候，家里特别静。壶咕嘟咕嘟地响，窗上有哈气，外面偶尔一辆车碾过雪的声音。我一般坐着看书，看两页，看一眼壶。这种时刻，一年里能攒下多少个，我心里有数——大概十来个。别的晚上都在赶路，都在处理，都在回复。
一个人的福气，可以用他一年里「什么都不处理」的晚上来计量。
有朋友来喝过一次，坐了半小时，说：你这过得跟退休似的。我说哪里，白天照样拼杀，就是晚上给自己留一段。他不理解，觉得仪式感麻烦。我也没劝。煮茶这种事，劝是劝不来的，得是某天他自己累到极点，忽然想起有这么个东西，才走得进来。
茶煮到第三道，颜色像琥珀，喝下去喉咙里是暖的。我看了一眼窗外，雪还在下。心想：这个晚上又被我攒下了。攒钱是为了以后，攒这种晚上，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