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做装修,在城西开了三家店。他给我介绍客户介绍了三年,每年二三十个,成一半。
今年三月他来找我,说返点能不能提到两个点。我说现在给的是一点五。他说是啊,三年前你还是三个点。
我说对,三年前我给得起。那时候一笔单子综合成本能做到三十几,多出来的那十个点,怎么分都还有余。现在上面画了一条二十四的线,一条线把整张桌子定死了。
他问线是怎么分的。我说资金方三个多点,增信和风险准备十几个点,剩下的才是我们和渠道的。以前这块有十几个点可以切,现在剩五六个。五六个点里还要出获客、出人工、出贷后。
还有个数字我没跟他说。渠道送来的客户,逾期率是我们自己客户的差不多一点八倍。不是他们故意送坏的,是他们只看谁急,不看谁还得上。
他算了算,说那我介绍一个客户,你才给我一千多。我说是,一千多。他说那我不如自己找客户要个介绍费。
我说你自己要介绍费,是另一门生意,跟放款没关系,风险也不在你身上。他笑,说你这人说话真不客气。
渠道像一根水管。水压就那么大,多接几个龙头,每个都变细。
这三年渠道的钱是肉眼可见地变薄的。最早是客户自己找上门,我们收得高;后来是渠道送客户来,我们分他一部分;再后来渠道也多了,一家装修公司手里有三家助贷在报,谁给得多给谁。
到了今年,还有一种更绕的。一个客户从短视频进来,先到 A 平台,A 转给 B,B 再转给我们,最后我们报给银行。中间三层,每层抽一到两个点,全加在客户头上。这种链条,听说九月起要禁。
禁了以后,靠倒客户吃饭的那批人就没饭吃了。我不觉得这是坏事。
四月底我做了一个决定:砍掉纯导流的渠道,只留能拿出真实场景的。装修公司、二手车行、财税代理,这些地方的客户是真的在装修、真的在买车、真的在报税,不是被一条广告勾来的。
留下的一家是二手车行,老板姓陈。他那儿来的客户,车停在场地上,看得见摸得着,贷款额度和车价一比,虚不了。这种场景,我认。
砍的那天我给老吴打了电话。他说理解,说这行确实不好做了,他打算把介绍客户这事停掉,专心做装修。我把最后一笔结算当天转给他,一分没压。
他在微信上发了句,以后有事说话。我回了句,好。
老吴最后跟我说了句实话。他说介绍这三年,他自己也学了不少,知道什么人能借、什么人不能借,比拿返点值。我说这话你早说,我还能少给你点钱。
靠信息差赚钱不会消失,但信息差本身在变薄。薄到最后,只剩你比别人多懂的那一点。
晚上回家路上我在想,我们这行以后值钱的地方,可能不是知道谁能放款,而是知道谁不该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