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

这钱不能再便宜了

十二月初,老周来公司。他做五金批发,货从临沂发,在我这儿续第三年。坐下第一句话是,今年不行,能不能便宜点。

他今年确实不行。房地产那头一软,工地欠款就往后拖,他账上压着一百多万的货,手上现金只够发两个月工资。他要八十万,用三个月,赶在年底把货款结了。

今年这行的价钱整体是往上走的。十月新规落地,各种费用要合并算,很多家把原来藏在担保费、会员费里的钱挪到明面上,年化一下就上去了。我们没跟着涨,因为涨上去的客户,第二年基本留不住。

我把成本表推过去。八十万三个月,年化综合成本二十一点六,一共四万三。他看了一会儿,问我这二十一点六里,你们赚多少。

我说三个多点给资金方,十几个点是增信和风险准备,剩五个点出头是我们的。他笑,说你赚五个点还跟我哭穷。我说这五个点薄得像纸。

五个点里要出获客、出人工、出后面三个月的贷后。真出了事,先垫钱的是我们,不是资金方。这话我跟他说得直,第三年的客户,不必绕。

他说我征信好,从来没逾期。我说对,所以你的服务费打了折,增信费率也降过一档,两项加起来比新客低两个点。这不是我客气,是系统按你的记录算出来的。

再往下压,压的不是利润,是风险那一块。那一块不能让。让了,就是拿别人的钱补你的价。

上个月内部还讨论过一轮。客户经理建议给他放到二十点八,说这个客户三年没出过事,留住比什么都强。我没同意,也没说不行,只让他把那零点八从哪一项里出写给我看。他写了三版,最后自己说算了。

老周点了根烟,抽两口掐了,说别家给他十八。

我说十八我不拦你。但我把话说全:十八那家给的是两年期,提前还收违约金;担保费另算,一次性扣;放款要等二十天。你算下来未必是十八。他愣了一下,问你连人家怎么收都算得出来。

我说这行就这么大,谁都瞒不住谁。你要真觉得划算就去,我不劝。他想了半天,说二十天等不了,月底就要付。

最后签的是二十一点二。抹掉的那零点四是我让的,从我自己那份里出,没动公司账。签字时他手有点抖,说这字一年签一次,一次比一次沉。

签完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饭。我说改天,年底都忙。他走到门口又回头,说你这个人不好说话,但办事我放心。我说这话我记着。

我送他到电梯口。门关上之前他回头问,明年会不会便宜。我说看两件事,你生意好不好,钱贵不贵。他点点头,门就合上了。

便宜不是谈出来的,是资质换来的。能谈的只有额度、速度和要不要押东西。

回到办公室,把这张单的成本表夹进文件夹,标签上写:周,五金,续三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楼下的灯牌刚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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