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那张碟放了快十年，第七首是《秦皇岛》。每次到四分半，那把小号起来，我都会把音量往上拧两格。
第一次听是二〇一一年，在济南。一个做设计的朋友塞给我的，他说你海边长大的，得听这个。我当时没听出海边在哪儿。
万青写的海不是我们那种海。他们写的是工业城市的边上，烟囱、铁轨、一片灰的海。我们日照的海是蓝的，腥的，夏天挤满人，冬天一个人没有。
可那把小号一响，两种海就并到一块儿了。像有人站在堤上，用一只手拢着嘴，冲着水面喊了一声，声音没回来。
我不懂乐理。说不清那是什么调。只知道它起的时候，胸口会松一下，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出去了。
有一年夏天，我半夜开车去海边。堤上没人，风把车衣吹得啪啪响。我把车停着，没下车，就听这一首。
那时候公司刚出过一档子事。具体什么事现在都记不清了，只记得那几天睡不好，白天说话都发飘。
小号响完，我下车抽了半支烟，回来发动，走了。
后来我又听过一次现场。体育馆里几千人，小号一响，全场站起来，手机举成一片白光。那不是我认识的海。那是别人的海。
有些歌不是用来听懂的，是用来在你没处去的时候，陪你站一会儿。
再后来我把这首放进车里那个「开夜车」的歌单。孩子长大点，坐在后排问这是什么。我说是海。他说不像。
我说是不像。你听的是海，我听的是那几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