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一个晚上,办公室只剩我一个。白板上画了三条线,写完坐了半天没擦。
第一条,给银行做服务商。第二条,扎进一个客群。第三条,被收编,或者退出。
这么想是因为今年看得太清楚了。几家头部平台自己有小贷牌照、有担保牌照、有流量,从获客到催收全在自己手里,银行名单上它们排在最前面。这种公司不需要我们这种中间层。
头部有多大,看数字就明白。去年一年,奇富放了四千七百多亿,信也两千零六十亿,乐信两千七百多亿。这三家加起来的量,比我们这种公司做一百年还多。它们不需要中间层,它们自己就是中间层。
另一头,银行在往回走。今年六月,一家合作资金方把做了四年的助贷项目停了,理由是跟自营形成竞争。这种话以前不会说,现在说得理直气壮。
中间层的算式很简单。一笔贷款最多收二十四,资金方拿走三个多点,风险准备十几个点,落到我们和渠道手里五六个点。五六个点要养获客、人工、系统、合规。规模上一百亿的能活,十亿的很难。我们去年做了不到二十亿。
我们这种公司,位置像三明治中间那片火腿。上下两片面包一夹,剩下多少,看别人的手劲。
所以第一条路,是把自己变成银行的一条腿。替它获客、替它做初步的风险识别、替它管贷后。这条路能走,但有个前提:你得替它省钱,或者替它把风险降下来。光有流量不算本事,流量银行自己也能买。
第二条路,是扎进一个客群,扎到别人不愿意进来的地方。
今年我们在试一件事,做装修工地的分期。不是给业主借一笔钱让他自己花,是把放款节点和工期绑在一起。开工放四成,中期验收放四成,完工验收放两成。
一笔十八万,分三次放。客户少付了中间那两个月的利息,我们看得见这笔钱去哪了,材料商、工人、工期,都在眼皮底下。
试了半年,做了六十多笔,坏账是零。但慢,一笔要跑三趟工地,一个人一个月最多做十笔。这种活没法规模化复制,做大了就变形。
窄的意思不是小,是清楚。你知道自己服务谁、不服务谁,知道哪一笔该接、哪一笔该推。窄到最后,可能只剩一个城市、一个行业、几百个客户。
所以第三条路也不是没有可能。这个行业五年之内还会再洗一次,洗完之后剩下的,要么特别大,要么特别窄。中间那种不上不下的,最危险。
我给自己画了条线:三年内这个客群做到两百个客户、零坏账。做不到,就把这条线也擦掉,认栽。
中间层不会消失,但会变窄,窄到只容得下真会做事的人。
那天晚上我把另外两条擦了,只留第二条。第二天开会,我跟团队说,今年不比放款额,比谁把工地跑得勤,比谁把客户的事记得清。